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兼就美国对华技术封锁的一个评论

摘要:萨翁认为:A国在某领域做了创新,使其获得了竞争优势。而一旦B国通过借鉴学习,也获得了相应生产力,则A国竞争优势将不复存在,进而永久地损害其利益。也正是基于此,A国若想继续保有优势,最佳策略当是遏制其技术在世界各地传播。这就是萨缪尔森之忧!

作者:政经天一楼主韩和元

注:本文首刊于2019.06.10新加坡联合早报言论版

5月15日,美国商务部将中国电信企业华为及70家关联企业列入所谓的“实体清单”,今后如无美国政府之批准,华为将无法向美国企业购买元器件。这也就意味着,美国正式对华实施技术封锁。而这一行动的理论源头,可追溯至萨缪尔森之忧那里。何谓萨缪尔森之忧?这得从他的一篇论文说起。

2004年著名学报JPE刊发了萨缪尔森(Paul Anthony Samuelson)的一篇题为《主流经济学家眼中的全球化》的论文,论文以中国、印度经济崛起为背景,来看待美国的利益得失。

文章开头,萨翁写道“正确的经济学法则承认,美国某些利益集团会受到方兴未艾的国际自由贸易的伤害,但赢家所得将超过输家损失……有些讽刺的是,收益一定大于损失可能是个大错特错的论断,我的‘1972年小诺贝尔演讲’以本文所引的其他文献证明了这点”。

文中萨翁拿经典的“衬衫换飞机”来予以说明。其设想的第一种情境是,中国造衬衫的生产力大幅提升后,继续以衬衫换美国飞机,这会损害美国的利益吗?论文的回答是:不会。盖因中国所造衬衫的生产力提高的同时,美国造飞机的生产力却没变,因此中国衬衫的相对价格就变得更为便宜,美国的贸易条件将因此而改善。至于中国呢?论文认为这将取决于需求。在穆勒(John Mill)的相互需求论下——即穆勒假定的两国都把收入平均花费在飞机和衬衫这两种商品上,衬衫的技术进步也提高了中国的福利。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境下,全球化的主流观点无疑是对的。

但萨翁设想的第二种情境,就迥然不同了。文中萨翁自问:假设中国在飞机制造部门无端出现了惊人的技术进步,那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如何?论文自答道:倘若真是如此,美国的利益无疑将永久受损。文末,萨翁如是说:“这是否意味着随着美国的创新在世界各地传播,已成为解释美国领导地位日益下降的重要因素?虽我们尚不能贸然断言,但实际上有一些启发性的证据显示,法、德在每小时的生产率上确实超过了美国。”

这一观点,简单表述,大抵是:A国在某领域做了创新,使其获得了竞争优势。而一旦B国通过借鉴学习,也获得了相应生产力,则A国竞争优势将不复存在,进而永久地损害其利益。也正是基于此,A国若想继续保有优势,最佳策略当是遏制其技术在世界各地传播。

这就是萨缪尔森之忧!

但说实在的,萨翁的上述看法似是而非。很简单,萨翁将创新及创新带来的竞争优势静态化、恒久化处理了。譬如,在18世纪纺织机和蒸汽机绝对是最伟大的发明创造,但于20世纪初它已然是落后产能了。

但也正是这种静态化认知,使得萨翁之忧及建议——A国应将主要精力,放到如何提高壁垒,以此来阻止他国在技术上获得的可能,而不是放在不断创新、不断自我革命,进而追求新的创新和新的创新带来的竞争优势上——不独有谬且有毒。这种做法,不仅会妨碍创新在应用上的扩大和普及,更会妨碍全人类福利的获得,同时亦会永久地损害自身利益。

18世纪至19世纪的英国,无疑就是遵循了萨翁之忧的逻辑,而固守纺织机和蒸汽机带来的竞争优势。为确保这种创新带来的竞争优势,英国对工业技术如同国家机密一样,保守不泄透。为阻止科技向外传播,1765年至1789年,英国通过了若干法律,禁止纺织与机器方面的熟练工人迁出,更不许纺织机、图样或模型出口。

然而纵是如此,仍无法阻挡最新的技术向外传导。盖因它无法阻止人们的脚步。有“美国工业化之父”之称的斯莱特(Samuel Slater)就是典型。1789年斯莱特带着满脑子的纺织机技术,不顾英国的禁令,毅然登上了前往纽约的客船。1793年,他凭借记忆成功复制了阿克莱特纺纱机,并于当年在罗德岛州帕塔吉特市(Pawtucket)与人合伙开设了家全新的纺织厂。这也是美国工厂制度的开始。

英国新式纺纱机的成功仿制,打响了美国工业化的第一枪。几年以后,斯莱特的兄弟约翰也从英国来到美国,并带来了关于克隆普顿发明的“缪尔纺纱机”的相关知识。正是这些工程技术移民的到来,将英国固守的技术,源源不断地从英国带到了美国。